2022年2月24日，因北约东扩和顿巴斯冲突，俄罗斯总统普京宣布开展“特别军事行动”。
但是与此同时，在那几天，俄罗斯的经济也遭遇了迎头痛击。西方世界迅速对俄罗斯开展了全方位的制裁，冻结俄罗斯境外资产，将俄罗斯踢出SWIFT结算系统，并且组织各大公司从俄罗斯撤出。大量资金外逃出俄罗斯，各路资本不顾踩踏和损耗，拼了命也要跑出来一点算一点。大家都对俄罗斯经济行将崩溃，甚至重演苏联解体惨状的传言深信不疑。
然而2023年全年，俄罗斯GDP增长了3.6%。今年7月1日，根据世界银行公布的报告，俄罗斯2024年GDP将增长2.9%，俄罗斯也从中等偏上收入国家，荣升进高收入国家类别。
不是？这俄罗斯不是还陷在特别蹲坑行动中呢嘛？怎么烂仗还能把经济打好了啊？
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俄罗斯就靠着一群bug，把自己的经济盘活了。
特别军事行动之初，俄军发起“闪电战”，从乌克兰的北、东北、东、东南、南部等方向同时发起进攻，快速向基辅、哈尔科夫等城市推进，并很快控制了战略要地赫尔松。俄军甚至一度打到了基辅郊外的安东诺夫机场，兵锋锐利，对乌克兰而言，形势一度极其危急。对于俄军的狂飙突进，没人感到意外。在那几天，全世界仿佛都认为，不管是一周、一个月还是一年，也不论眼下顺利还是小有挫折，俄罗斯军事上的胜利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就连北约诸国，都第一时间站出来，宣告不会派兵参战，只是给乌克兰提供一些象征性的、道义上的援助。
在这一系列组合拳的拷打下，俄罗斯的经济迅速表现出了崩溃的态势。开战之初，卢布的汇率断崖式地跌到了原来的一半，银行发生挤兑，各，商人和投资者哭天抢地，一副末日景象。正如很少有人怀疑俄罗斯在军事上会实现目的一样，同样也很少有人怀疑俄罗斯的经济会遭遇崩溃，会再现苏联解体时的惨状。
从“特别军事行动”之初到现在，已经快三年过去了。事实证明，对于我们大部分人而言，我们的两个猜测都错了。我们知道，乌克兰顺利抵御了俄罗斯的第一波冲击，而北约发现了乌克兰的统战价值，开始真金白银地援助乌克兰，双方的战线逐渐稳定，进入了漫长的堑壕战，俄罗斯每天推进几块玉米地，运气好的时候能有几个屯子，战线推的还没联合收割机快，给人感觉也就那样了。虽说战争的最终结果仍然不好预料，但是距离俄罗斯的目的肯定是遥遥无期。
军事上都这么拉，那经济上应该更完蛋吧？你还真别说，就目前看来，俄罗斯在经济上的形势和战场上还真差不多，稳住了。卢布兑人民币的汇率暴跌到1：22之后，又神奇地慢慢地爬了回来，最高的时候回升到了1：11，跟战前都差不多了。至于你说俄罗斯的经济陷入了多大的衰退？从经济数据上来看，并没有啊。除了2022年开战之初，俄罗斯gdp小跌了2.2%之外，2023年又涨了3.6%，回来了。要知道，俄罗斯可不是中国，动辄增长个六七八的还不当回事。俄罗斯的经济从2008年来就没怎么好过，动辄跌一两个点跟闹着玩一样，2009年更是跌了8%。3.6%，那对俄罗斯来说，可是个不错的成绩，甚至可以说是少有的好年景了。
这听起来很反常识，以致于很多人不禁怀疑，这些经济数据会不会是假的，是政府拿出来蒙骗老百姓的。就比如说这个汇率，有没有可能这就是个官方给出的假汇率，其实有价无市，真实的情况是卢布早就成了废纸了？
这种怀疑的心理可以理解，可现实的情况，还真不是这样。因为刚果金有句古老的谚语说得好：太伟大了哈耶克。是的，市场是管不住的，你就算真的管控汇率，人家民间的黑市也永远存在。我最近两年几次前往俄罗斯，不管在什么地方换汇，汇率都是大差不差的，并没有什么官方一个价，民间一个价的情况存在。市场该怎么运转还怎么运转。
更何况，换汇这件事，那是双向奔赴的。我拿1美元能换到90卢布，你说这是官方管制，强迫我拿钱换废纸，可以。可是反过来，我也能拿90卢布换回1美元啊，最多交个1%的手续费。我能拿“废纸”换钱，那这钱就不能说是废纸了吧。所以说啊，说什么虚假汇率这个事，那是不折不扣的谣言。甚至我多说一句，不光是卢布，其实除了那几个特别抽象的国家货币之外，绝大多数国家的官方汇率，都是比较真实的。汇率是一种市场行为，市场的力量是超越人力的。只要有对外的经济联系，官方就没有办法彻底管控汇率，最多用点金融工具稍微影响一下而已。
那么，俄罗斯所谓的经济增长，这总是假的吧？都打起仗来了，那经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增长了吧？嗯，增长的数据是真是假，这个我个人不敢妄下断言；但是你要说俄罗斯的经济陷入了多大的衰退，那可真是与我看到的完全不符。2023和2024这两年，我多次前往俄罗斯，不管是大城市还是远东小乡村，我都待过。要说经济的活力，商场里面的人，大街上的车，商品贸易的繁荣，那比之战前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在比较小的城镇，相比起战前，我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老百姓好像是变有钱了，敢花钱了，大街上的车变好了，商场的商品也多了。物价上涨了一点，但是大伙的购买力看着可一点没见下降，海参崴甚至还堵上车了，给人一种大都市人满为患的错觉。原来商场里那些西方品牌没了是没了，但是店铺其实还是那些店铺，肯德基换了个招牌还卖肯德基，麦当劳换了个招牌还卖麦当劳，各种汽车的4s店换成了中国品牌，照卖不误。你要是硬管这叫经济衰退，那我只能说这样的衰退请给我也安排一个。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打了快三年的仗，俄罗斯的经济反而还支楞起来了，还能跑了，还能大跳了呢？其实啊，如果我们稍做分析，就会发现，俄罗斯的经济借着战争逐步走强，并非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恰恰相反，这恐怕才是哈耶克的大手发挥力量的直接体现。
首先，这第一个原因，我们必须要明确的就是，当代俄罗斯的本质，是一个资源出口国。俄罗斯不是苏联，不是那个令人谈之色变的超级大国。经历了三十多年的躺平摆烂之后，俄罗斯的重工业早已不复当年荣光。苏联的工业布局是以整个苏联作为全局考量进行规划布置的，这个零件在俄罗斯生产，那个零件在乌克兰，还有在哈萨克斯坦的，在格鲁吉亚的。一解体，这些工业门类也跟着解体了，再发达的重工业也等于白费。伴随着苏联老专家的凋零，科技也逐步失传。时至今日，俄罗斯的所谓“科技进步靠考古”已经绝非虚言。至于俄罗斯的轻工业，大家应该也有所耳闻，早在苏联最强的时候，轻工业就已经是个笑话了。到了俄罗斯时代，一进国际市场，更是被冲击得七零八落，搞军工还凑合，民用领域？坟头草都长三尺高了。
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当面临危机时，俄罗斯可以失去的东西也并不多。咱讲话了，自由市场和寡头经济已经在俄罗斯横行霸道三十多年了，哈耶克的大手早就把我家拆成了一片废墟，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拆能把我这废墟拆成废墟的废墟？可是不管再怎么拆，俄罗斯的国土面积在这里摆着。17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总人口跟广东省差不多，合下来每个人的资源量是惊人的。不管是能源，矿产还是耕地，俄罗斯的存量都大得惊人，根本就开发不完。如今，俄罗斯是重要的煤炭出口国，石油出口国，天然气出口国，粮食出口国，至于黄金木材，有色金属，那就更不用提了。
要知道，能源矿产是当代一切工业的基础，再发达的工业国，他也不能念力造物，而只能拿着原材料去生产产品。没有原材料，一切等于零。至于粮食的重要性，哥们儿，那还用我说吗？中国这么大的国家，尚且不敢对粮食安全四个字掉以轻心。日本的工业够发达了吧？一个米荒就可以瞬间把你打回原形。可以说，工业能力体现的是一个国家的上限，而能源和粮食则确保了一个国家的下限。俄罗斯再怎么惨，它的能源、资源和粮食是不缺的，不仅不缺，甚至多到溢出。这意味着什么？这就意味着，对于俄罗斯来说，只要分配制度不出太大的问题，俄罗斯老百姓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那是完全可以得到保证的。
那么问题来了：俄罗斯既然这么物阜民丰，为什么苏联解体初期，俄罗斯还是冻死、饿死了那么多人呢？诶，这正是我要说的，俄罗斯经济之所以没有在2022年崩溃的，第二个原因。细心的观众刚刚可能注意到了，我说俄罗斯老百姓衣食住行无忧的前提，是分配制度没出太大的问题。而苏联解体之初，俄罗斯的分配制度恰恰是出了大问题。苏联旧有的计划经济体制几乎在一夜之间崩塌，根本就没有留出什么转轨的时间和空间。前苏联的优质资产一夜之间没了主人，黄金洒落满地，百姓却根本无从捡拾，最后这些资源全都落入了各种各样的寡头手里。
这些寡头内外勾结，吃里爬外，一边对前苏联境内的资产鲸吞蚕食，全然不顾百姓的死活；一边又以巨大的折损率将许多优质资产以近乎白送的价格送给了外国资本。说他们是卖国，都是在抬举他们。他们是在送国，白送的送。整个90年代，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前苏联的那些加盟共和国，全都在上演着这样的惨剧。原本属于人民的金山银山，被疯狂掠走，而百姓却在这些财富的阴影下冻死、饿死，因为那财富，根本不属于他们。
一直到21世纪，普京政府上台，对这些吃里爬外的寡头进行了那么一些的清算，这俄罗斯经济算是缓过来一点了，老百姓的日子终于算是过得去了。但是你说，俄罗斯真的有那么厉害，如臂指使，一下子把寡头都消灭了吗？谈不上，真的谈不上。其实这三十多年来，俄罗斯的经济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变化，仍然是由一群寡头主导，普通百姓仍然没有得到重视，经济模式也仍然是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原材料出口，而且是贱卖。工业仍然半死不活，而且寡头也仍然在一刻不停地往西欧和美国转移着资产，俄罗斯的国家财富仍然在一刻不停地向西方流失。说白了，普京政府只是敲打掉了送国送的最嚣张的那一小撮寡头，仅此而已，但就算仅仅是这，就已经足以让俄罗斯老百姓的日子肉眼可见的好起来了。俄罗斯的下限之高，送国寡头们的下限之低，可见一斑吧。
2022年的战争一爆发，欧美的投资固然是从俄罗斯撤离了，也断绝了很多俄罗斯对外贸易和投资的通道，给俄罗斯经济造成了很大的打击，这不假。但是同时，欧美也冻结了俄罗斯的寡头和上流社会们的海外资产，把俄罗斯寡头往外转移资产的路子给堵住了。你说这战争对俄罗斯是不是个“出血点”？肯定是的，持续在消耗俄罗斯的社会财富。但巧就巧在，另一个更大的出血点——寡头们的资产外流，偏偏因为战争给堵上了！这么一算，俄罗斯的出血量还少了。这就是哈耶克的大手，给你关闭一扇门的同时，还得给你打开一扇窗。
俄罗斯的血出得少了，那这些留住的血液，又是怎么摊到了老百姓的头上，让普通人的生活变好，让远东小城镇的经济繁荣起来的呢？这就要谈到我们接下来要说的第三点：旷日持久的战争，给了俄罗斯普通人，尤其是偏远地区的穷人，被剥削的价值。在此之前，俄罗斯的穷人，连这点价值都没有。
我们刚刚提到了，俄罗斯的工业已经半死不活几十年了。而现代农业，又用不了多少劳动力。至于服务业，哥们儿，这项工作不适合斯拉夫人，计划经济都解体三十多年了，俄罗斯饭店的大妈服务员还是没有学会完全不打骂顾客。指望俄罗斯人搞服务业，无异于去刚果金进口光刻机。最后的结果就是，大批大批的俄罗斯人，压根就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只能可怜巴巴地靠着国家的一点福利养着。尤其是在远东，在高加索地区，这些地方本来就穷，交通也不便利，老百姓的就业机会就更加稀少。不仅穷，而且看不到希望，最终就只能依靠每天酗酒，然后打架斗殴，反反复复地蹲监狱，来把自己毫无荣誉的生活混到死。
2019年，我在贝加尔湖畔旅游，租了个1989年生产的丰田，比俄罗斯联邦还大两岁，结果车开半道就抛锚了。我也不会修，在路边随便拉了个俄罗斯老哥帮忙。老哥手艺不错，三下五除二给我们修好了车，解决了我们的燃眉之急。我们非常感激，给了他两千卢布作为报酬，当时相当于人民币200块钱。没想到，老哥居然感激涕零。他跟我们说，他在伊尔库茨克这边，一个月都赚不到两万卢布。合人民币，都赚不到两千块钱。这可是一个有手艺的壮劳力。那妇女呢？老人呢？那个收入更是问都不敢问。这样的生活，虽然是活着，但是好像确实也没什么可以珍惜的，也没什么需要保卫的。
可是开战之后呢？诶，这情况就不同了。俄罗斯实行的是征兵制与募兵制相结合的方式。他们有一部分义务兵，所有俄罗斯成年男子原则上都要服役，但是这些义务兵主要是放在国内，作为二线守备部队使用，打仗的机会不多。真正前线打仗的，主要是职业军人。这一部分军人，那就是靠哈耶克的大手来调节了。想挣钱的，你就来我这来拼命挣个前程！不想冒险的，就在家继续躺平。
那么这样一个志愿兵，能赚多少钱呢？我这里正好有个新西伯利亚的征兵广告。我这俄语也不好，大伙凑合着看吧。来看：开篇点题：签约立领40万卢布，合人民币三万。其中，联邦给19万5000，新西伯利亚州给补贴20万5000。到了战场上，不管你做了啥贡献，都有额外奖励，击杀有击杀奖励，助攻有助攻奖励，上不封顶，看你水平。还有，打完仗之后，退役享受退伍军人待遇。伤亡的抚恤金，这上面没有写，具体的金额根据各州财政情况不同，但是普遍的说法是有大几十万人民币。
这些钱，对于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的老爷们来说，那确实算不得什么，犯不上去冒生命的危险。但是对于高加索，西伯利亚，远东的这些穷老乡们来说，这无疑就是生命的奇迹。只要能在战场上活一个月，就能赚到在老家忙活一年都赚不来的钱，这个险冒得不值吗？
钱，固然很重要。但是尊严，则更是人赖以生存的支柱。一个全胳膊全腿的汉子，每天窝在一个一天天沉寂下去的，距离莫斯科6000公里的远东小镇里，找不到任何一份工作，跟他的小镇一起腐烂下去。每天无所事事，借酒浇愁，喝醉了就打老婆，打孩子，跟其他的醉汉打架，然后被抓进去蹲监狱，放出来，再重复以上流程。对妻子来说，他就是个累赘；对孩子来说，他就是个耻辱；对整个社会来说，他就是个妥妥的负资产。这些人的结局基本都一样：媳妇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带着孩子跑了，留他自己在某一个冬天喝倒在路边被西伯利亚的冬天冻死，这一辈子就这么过来了。虽然说生命很宝贵，但是这样的人生，真的值得活吗？我不这么认为，我想很多朋友也都和我一样，不认为这样的赖活着真比好死强多少。
突然有一天，政府告诉他，你现在是个有用的人了。只要报名参军，你就可以拿这条本来你打算挥霍掉的生命去搏一个前程。原本看不到价值的人生突然有了价值。如果你活着，每个月都能给家里送去你们家一年的收入，让你的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并且以你为荣。万一击杀了敌人，还能拿勋章，能加官进爵，你就是国家的英雄，邻居见了你也要高看一眼。就算是死了，那也不亏。你的孩子会得到你一辈子也赚不到的抚恤金，并且成为烈士子女，到哪里一提起父亲，那都是光荣的俄罗斯战士，而不是那个喝醉了冻死在路边，孩子一辈子不愿意提起的废物。
就算不去当兵，眼下的日子，你还打算过下去吗？这一笔账，是很好算的。
在哈耶克的大手作用下，越是贫穷的地区，俄罗斯人参军的意愿就越强。就这样，俄罗斯的社会财富中，有那么一部分，随着这些战士的参军，而流到了俄罗斯最偏远，最贫穷的城镇里。原来连个微波炉都负担不起的家庭，现在开上了车，装修了房子，更重要的是，有了荣誉和希望。三十多年了啊。俄罗斯的钱，终于有那么哪怕一点儿，流进了那些最需要的老百姓手里。
现在，你还觉得俄国经济的繁荣，很奇怪吗？
讲到这里，那有些朋友就要问了。嗯，就算是你说的这样，俄罗斯有资源，打仗堵住了失血的窟窿，而且也能惠及老百姓了。可是欧美的制裁还是在的呀，俄罗斯的工业毕竟不行，没有的东西，他还是没有啊，那怎么办？这里我就要说第四点了，那就是，欧美的制裁，真就有那么的管用吗？
我们的潜意识里好像总是有一种观念，就是说啊，总是把欧美等同于全世界。现实中是这样吗？恐怕未必。事实上，制裁俄罗斯的那一系列势力，其实也无非就是以美国为首的北约，外加东亚的几个小弟，仅此而已。大部分的国家，要么，压根对此事无感，只想暗搓搓地当个倒爷，拼个缝子，赚个小钱；要么，这些年也被美西方折腾得苦不堪言，巴不得给俄罗斯帮点小忙——当然最好也能赚两个糟钱。
而在制裁俄罗斯的那一系列势力里面呢，除了东欧是真的数百年如一日地一心反俄，还有美国特别乐见欧洲乱成一锅粥之外，其他的国家，尤其是原本跟俄罗斯联系极其紧密，甚至可以说是命运与共，然后现在饱受俄乌战争摧残的西欧国家，那是真的不想反俄了。人家在反俄这件事上出工不出力，那真是再正常不过。那么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所谓的针对俄罗斯的制裁，看似很严格，事实上全是窟窿。
现在这个年代，想要彻底制裁一个国家，基本上就不可能。你制裁俄罗斯的出口吧，它的油气来到了某个神秘的东方大国，对，正是印度！套了个皮，被赚了个差价之后，又卖出去了。整个流程无非是被印度横插一杠子，卖家少卖钱，买家多花钱，这一套该怎么玩还怎么玩。你制裁俄罗斯的进口吧，嘿，你说巧不巧，就在俄罗斯的正南方，是世界上最大的工业国，欧洲能生产的东西，这个工业国不仅也能生产，而且价格还比欧洲低得多。
俄罗斯消费者本来对工业国的产品并不感冒，他们已经被西方中心论腌入味了，觉得欧洲的东西才是好的。现在反正也买不到，那不如买工业国的试试。这不试不知道，试了才发现，工业国的货是真的好。尤其是汽车，像奇瑞、吉利、理想这些牌子，在俄罗斯的各大城市越来越多，大有代替原来的欧洲车和日本车的趋势。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或许感觉不到什么，但是作为一个汽车消费国看来，中国汽车对西欧和日本简直有断代式的降维打击。最要命的是，价格还便宜，即使加上俄罗斯恨天高的关税之后仍然是如此。这一比起来，原来又贵又不行的欧洲货，那也就不香了。最关键的是，这个市场，还是他们自己让出来的。
其实啊，就我上述说的这些事，恐怕都讲复杂了。有时候，这个制裁的荒唐性，它压根就没那么复杂。你说西方的工业设备，机器仪表，中高端的工业产品撤了，俄罗斯确实造不了，要自己想办法，或者求助南方邻国。但不是哥们儿，你肯德基麦当劳跟着凑啥热闹啊？那俄罗斯工业是不太行，但也不至于生产不出个炸鸡翅吧？不光是食品，现在的很多快消品，供应链都早就本地化了，你撤了，人家不过就是换了个商标，继续卖原来厂家生产的原来的商品。这个钱你自己不赚，那俄罗斯本土企业就只能含泪赚了，含泪把利润留在国内。
同样离谱的还有旅游业。本来，人家俄罗斯的中产阶级那是非常亲西方的，在旅游业上，每年都有上百亿美元的逆差，都来自于俄罗斯大城市的西化小资们削尖了脑袋要去西欧旅游。工业赚的钱是钱，难道旅游业赚的钱就不是钱吗？一样的啊哥们儿。这你一下子把这一块口子给堵上了，圣彼得堡的堡爷无处冲击，窝了一肚子火，顺便也不得不把上百亿美元的逆差给留在国内了。这样的制裁，究竟是在制裁谁呢？
就这样，一套经济战的组合拳下来，一个bug是bug，一堆bug能work。俄罗斯的经济就这么被制裁出了起色，原本的毛病也歪打正着地治好了，又能小跑了，还能大跳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可是，讲到了这里，我还是不得不说一点严肃的。经济的问题，当然可以用娱乐化的语气来说出来，但这改变不了战争本身的严肃性。如果我们愿意去深入地思考，就会发现，俄乌之间的军事冲突，在客观上固然对俄罗斯的经济起到了某些正面作用不假，但那更多的只是战争的某种衍生物。而战争本身，就是战争。它的本质，是人对人的相互屠杀。难道说，如果没有战争，就不能堵住俄罗斯财富向西方剧烈外流的口子了吗？如果没有战争，就不能让社会财富更多地照顾到底层百姓吗？如果没有战争，就不能让俄罗斯市场向明明更廉价、也更优质的产品开放吗？要想实现这些明明就是天经地义，本该实现的道理，就必须要让东斯拉夫民族同室操戈，必须要付出数十万人惨死的代价吗？
我想，答案是明摆着的。让俄罗斯的经济在过去的三十年来深陷苦难的罪魁祸首，绝不是和平，而是那一套倒行逆施的霸权秩序。而在未来，能将俄罗斯的经济，或者说现如今萧条的全球经济带入正轨的，也绝不可能是战争，而是过去那一套霸权秩序的崩塌。
我们常说，俄乌之间的军事冲突，是从2022年开始的。然而现实是这样吗？俄乌之间，直接的军事冲突，从2014年就已经开始了。从2014年到2022年八年间，围绕着顿涅茨克和卢甘斯克两州的军事冲突从来就没有停息过，这一带的老百姓早已在战火中苦苦煎熬了八年，每个人可能都有家人和朋友死在了某一方或者另一方的炮火之下。战争对于俄罗斯和乌克兰两国，都早已是常态了。两边的仇怨，也都早就结下了。2018年，我曾经去乌克兰旅游，在基辅火车站看到一队队穿着军装的乌克兰大哥坐着火车开往乌克兰东部的第聂伯罗方向。我不知道他们是民团，还是军队，但他们去第聂伯罗想必不会是去旅游的。他们中的许多人如今恐怕都已不在人世，甚至很可能都没有活到2022年。
十年的战争，当中孰是孰非，我们还能那样信口雌黄地简单评判吗？克里米亚，二十年前属于乌克兰，七十年前却是属于俄罗斯的。如果苏联没有解体，那它们也不过就是一个国家下面的两个一级行政区罢了，一个地区是划给你还是划给它，可能连个国际新闻都上不了。所谓的俄罗斯族和乌克兰族，它们之间原本就没有什么泾渭分明的界限。在抗击德国纳粹的军队中，你会在乎睡在你上铺给你挡子弹的兄弟是俄罗斯族还是乌克兰族吗？怕是四年的仗打下来，你们聊起所谓的民族的次数还没有他给你讲他老家的女朋友萨沙的次数多。同文同种，同根同源，这强行划分开的民族，带来的究竟是什么？怕是只有无穷无尽的仇恨与暴力罢了。
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不愿意对东斯拉夫民族的内部冲突进行偏向某一方的道德评判。我所认可的，只有中国的国家利益，只有中国人的幸福生活。但无论如何，愿上苍保佑追击者，同时也保佑被追击者。战争，终究是人类社会中无法回避的常态。那些愿意为自己的立场和理想献出生命的人，祝愿他们都能无愧于自己的信仰吧。
